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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7-23 2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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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山野闲居客 于 2015-7-24 16:58 编辑
文/山野 图/载自网络
一
仲夏的山城，下了几场阵雨，但依然溽热。
照例的下班，回家。街头行人络绎，如倦鸟归巢。
逝者如斯，于这座城市中朝九晚五的来去，弹指二十年。每天照例地上班，下班。照例地穿行一座已然烂熟于心的大桥。
一座桥，在黄昏的残阳里总容易引人驻足，当然，最好有风。在那些浓得让人易醉的黄昏里，我曾无数次留连于此。面对潺缓东去，波光潋滟的溪水，拾掇那些漫漶风化的凹凸往事。
“独望江水载落日，只怨寂寞段柔肠”。江水东去如昨，恍惚之间自己的中年却仓皇而至。转瞬间，童年没了，隔壁班的小女生没了，热血躁进的青春没了。那些纤尘不染的笑，一念不生的哭，在那些青涩懵懂的年华中所经历的温情与哀怨，都成已然成为苍白岁月里的灿烂底色。
二
我于这座城市之间的来去，似乎正应了“十年一觉杨州梦”的古语。青春的混迹，萧然的过往，挥别的双袖间大抵笼下的真的只是几片云彩。那些懵懂与躁进，繁华与艰涩，哀怨与欢愉，如今皆已遥远。在人至中年的冷眼转顾中，恍惚徒剩清风云淡似的荒凉和无凭。往事之飘渺如浮尘光影，仿佛一切都未曾身经一样。
“红尘淡看笑平生，虚度春秋已半生”，检点半生来路，学殖荒疏而马齿徒增。细细一想，世事不过如此。所谓生活，不过是在一个无趣的时代，自讨有趣的人生罢了。
身体与灵魂必须有一个在路上，要么读书，要么旅行——记不得这是哪部影片里的台词，只觉得可以直指心窝。在一个城市里以固化的模式生活久了，是有可能把人变成一尊行走的雕塑的。有段时间，我频入一些陌生的城市，想让自己变得柔软一些，不致于真的成了一尊雕塑。
只是，走过的那些城市与我所生活的山城看起来似乎并无大异。在市场经济的蛊惑下，无一不在高歌猛进地旧貌换新颜，工厂林立，楼盘日新。它们如同一只破土而出的幼蝉，急于摆脱陈旧的躯壳，奔向蓝天。然而讽刺的是，蓝天却并不因此而更蓝。那些匆忙堆砌，拔地而起的积木一般的楼宇，和他们急于拆掉的旧躯壳，基本上一样令人不忍卒睹。作家野夫说：“我们都在自己的废墟上生活。”此中隐寓，不言自明。一个社会，如果置生态失衡与人心倒塌于罔闻，所谓的现代化，不过是在搭建一个以文明为幌的巨大废墟。
看来要在城市里讨个有趣人生，也居大不易。有人五十年前预言京城迁府之谬，我还想看看五十年后中国的乡村会变成什么样。当然，我要能活到那个时候。
三
我不知道一个社会把物质财富的拥有逐渐嬗变为主流价值观的成因是什么，或许与一个民族的悲苦历史有关。不过我知道还有一些同样有过苦难史的国度，却绝不以物质超越精神，而是在人与自然，经济与生态，繁华与简约之间，追求一种巧妙的平衡。他们因为信仰而平静自足，而有所敬畏。当我们在华屋高阁中恣意地朵颐饕餮盛宴，高谈江河社稷之时，可曾想过我们的幸福，又何曾大于他们的幸福？我似乎也没认真想过。做为俗子，心底纵有南山采菊的襟怀也无法超出于世，在每日庸常的饮食起居中，已快被俗世熏染成一个废人了。
废人说废话。不过我倒更乐于把自己说成痴人，痴于生活的平静与真实。
其实每个人都在谨慎地选择自己合适的方式存在，现在有谁愿意做人中的黄蜂呢？人们更喜欢做圆滑无棱的河马，在相互恭维的泥淖中打滚。寄命尘世，若不愿与人多忤，也不甘曲意逢迎，做个痴人兴许也不算赖活。
骨子里，我是一个不与人群的人。想来，晋人陶潜一句“性刚才拙，与物多忤”与自己的秉性颇有暗合。不能说当年未有怀抱，在许多人生临歧的路口，也心有踌躇。然而身如飘萍，多不遂愿。不怨时乖命蹇，这全是一个人性格使然的。我趋于一种甘居平庸的活法，在面对一些事功的选择时，总抱有一些古旧的态度，因而总显得与世相违。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甚至对自己的工作充满了怀疑。我怀疑这种虚妄的生活，与现实、与大地、与心灵没有任何关系。
四
蓬转萍飘，如今奉职于一个喧嚣且接近权柄的公门，这使我学会了谦卑和自我控制。我意识到，这里不仅是我聊以安身立命的工作地，也是亲近智慧的修行地，是修炼心灵和服务俗世合二为一的场所。“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而今于我，闹中取静已然殊胜于貌合神离的僻静。不是么？修炼生活的道场不在禅院，恰在俗世凡尘之中。
想来，一个人要有足够的定力来抵制非道德的诱惑，应具有成人的理性和孩童的灵魂双重属性，实现纯粹和理性的友好结合。有人终其一生寻求禅意生活的方便法门，我给出的答案是：离开你的社交圈子，学会独处。做一个事功的旁观者，才有机会重新审视自己处世观念中习以为常或引以为傲的东西，并选择一些新鲜的，不那么消磨意志的事物来搭建自己的生活。我选择读书与徒步，武夷岩茶，每日的午睡，树叶吹奏，都是些明显无害的东西。环顾芸芸人海，许多人的生活并不拮据，却非要过得潦草张皇，实属折腾而已。
对于混迹城市的人来说，置身浊浪横流的滚滚红尘，每天面对无数欲望颠沛，若能保持自持本真的坚韧，遵循道德和良知，宽容与恩慈，并以此化成心里一朵清香简单的兰花，即使不置身僻静的山林艽野，也能自留一片清净天地。
(2015.7.23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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