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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3-18 2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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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好男何建福 于 2026-3-19 16:42 编辑
第一章：闽江烟雨状元楼
同治元年的福州，雨下得有些愁肠百结。
闽江水浑浊东流，夹杂着上游冲下来的断木残枝，像是这大清国运的某种隐喻——看着还在流，实则满是泥沙，浑浊不堪。
聚春园的二楼雅间，沈泽放下手中的青花瓷酒杯，眉头微锁。窗外是烟雨朦胧的三坊七巷，窗内是满桌的佛跳墙与肉燕香气。按理说，作为侯官沈家的嫡长孙，年方弱冠便高中解元，此刻正该是意气风发，准备北上会试的时候，他却高兴不起来。
倒不是因为身体不适。这具身体底子极好，沈家虽是商贾巨擘，却极重诗书传家，银子多得能砸死人，规矩也大得能累死人。他愁的是，这大清的天，快变了。
“少爷，船备好了。”老仆在旁低声提醒，“若是再不走，怕赶不上今晚的潮汛。”
沈泽收回目光，站起身来。他身量修长，一身藏青色的杭绸长衫，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那是沈家家主的信物。
“走吧。”沈泽淡淡道，“父亲在信里怎么说？”
“老爷只说，此去京师，若遇不可解之局，可去拜访一位故人。那人姓李，曾在福州将军署做过文案，如今……”老仆压低了声音，“如今在军机处行走，姓李鸿章。”
沈泽脚步微顿。
李鸿章。这三个字在后世的史书里，是贴着“卖国贼”标签的。但在当下，在同治元年，他还是曾国藩的得力门生，是淮军的创始人，是大清这艘破船唯一的“补漏匠”。
“知道了。”沈泽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看来这一世，是想躲清闲都躲不了了。”
……
北上的路途漫长且颠簸。
沈泽没有坐那种招摇过市的四抬大轿，而是扮作行商的伙计，混在自家的商队里。沈家的生意通达南北，丝绸、茶叶、瓷器，甚至还有从南洋倒腾来的洋布和钟表。这一路走，沈泽一路看。
他看到了山东境内的饥民啃食树皮，也看到了天津口岸洋人的铁甲舰耀武扬威；看到了官道上勒索过路商贾的绿营兵，也看到了那些穿着号衣、手持洋枪、军容尚整的淮军。
这就是同治中兴？
沈泽在心里冷笑。所谓的中兴，不过是乱世中的一次短暂喘息。外面看着是穿了件新袍子，里面却早已被虱子蛀空了。
会试在即，京师的贡院肃穆森严。
沈泽的文章写得很稳，不求奇险，但求务实。他在策论中避开了空谈心性的理学，转而大谈“商战”与“海防”。这在当时的考官看来，多少有些离经叛道，却偏偏入了坐在帘后的那位恭亲王奕䜣的眼。
放榜那日，沈泽高中会元。殿试之上，他的字迹清秀刚劲，深得同治帝的老师、大学士祁寯藻的赞赏，钦点为一甲第二名，榜眼。
琼林宴上，觥筹交错。
沈泽作为新科榜眼，被簇拥在中心。那些老翰林们看他的眼神，有欣赏，有嫉妒，也有警惕。
“沈大人年少有为，不知师从何人？”一位满洲贵胄醉醺醺地问道，言语间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
沈泽举杯，神色谦卑却不卑微：“晚生不过一介商贾之子，蒙祖宗庇佑，读了几本破书。若说师承，天地万物皆为师，时势造英雄亦为师。”
“狂妄！”旁边有人低斥。
沈泽只是淡笑。他知道，真正的考验，不是这科场，而是入朝之后。
果然，散了琼林宴，宫里的旨意就下来了。
因沈泽才学出众，且通晓东南财赋之事，被特旨简在御前，授翰林院编修，兼懋勤殿行走——这个职位，说白了就是陪皇帝读书，离那个年仅十一岁的同治皇帝，只有几步之遥。
回沈家在京城的宅子路上，马车碾过积水的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沈泽掀开车帘，看着远处紫禁城巍峨的轮廓。此时夜幕降临，城楼上挂着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像极了大清这摇摇欲坠的江山。
“同治……同治……”沈泽低声念着这个年号，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既然来了，总不能让你真的‘同治’成了摆设。这大清的船，我来掌舵试试。”
马车拐过街角，消失在深深的胡同里。京城的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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