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辙抱拳示谢，随即找了个理由，走进“状元楼”。
认识苏大人的童生们纷纷起身招呼，苏辙一边点着头，一边寻找小妹，当走进福建应试童生居住的楼道里，却听见童生们口若悬河地高谈阔论。
苏辙暗自忖度：明日便是科举应试，这些福建童生不是抓紧时间复习功课，而是侃侃而谈、夸夸其言，如此从容、闲雅是为何般？
苏辙径直朝着声音嘈杂的地方大步走去，化过装束的蔡确听见楼道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慌忙探头一看，见来人是河南的推官苏子由，便一声招呼都不打地偷偷溜出“状元楼”。
此时的苏轸也发现了二哥苏子由，她随即低头弯腰，悄然无声地走出房门。
“苏兄弟和蔡兄长呢？怎能一声不响地离开大家？”上官均面对着义弟，十分奇怪地询问道。
见有人走进房里，叶祖洽急忙扯了一下义兄的衣襟且深深叹言：“科举在即，理该准备明天的应试。”
苏辙向着蔡氏兄弟点了点头，尔后又朝着上官均和叶祖洽笑了笑，随后的他，快步离开了“状元楼”。
当听到上官均询问叶祖洽的话语，苏辙的心里晓然一切，“苏兄弟”定然是精明的小妹女扮男装，她发现自己才阒然离开。
叶祖洽从蔡京对噩梦的叙述中已猜到了他的堂兄就是宰相王安石的心腹——参知政事蔡确大人。而当参知政事化装成应试童生来到“状元楼”抚慰其堂弟且故意聊起新政的话题时 ，叶祖洽便故意大赞新政，以此讨好蔡确大人。
回到府邸的蔡确，立马卸下应试童生的束装，向主考大人吕惠卿举荐了邵武军归化县的应试童生叶祖洽，当然也谈及他偶遇河南推官苏子由。
吕惠卿连忙问道：“苏辙跑去‘状元楼’里想做啥？”
“谁知道？兴许跟那姓苏的童生有关联，但蔡确没有招呼，而是悄然退出房门。”
“姓苏的童生，难不成是苏轼的亲戚？不过他苏子由表面上是河南推官，可干的却是吏部活计，而且皇上极为看重苏子由......”
“苏姓之人多得去，那童生留了一撮羊胡子，说起话来有板有眼且条条是理，只是苏姓童生动作扭捏，妖里妖气，不过我蔡持正理应感谢这位姓苏的童生才对头，要不是苏姓童生的一番解梦，堂弟元长、元度定然返乡，放弃应试。”
“不说那个姓苏的童生了，眼下是新政实施的关键时期，目前举国上下像叶祖洽这样敢于挑战传统思想的读书人，可谓屈指可数，少之又少，若是叶祖洽高中状元，便能为新法的推行增添力量，给天下的读书人一个启示：朝廷需要的是有经纶济世之志和真才实学的士子，那些空洞无物，华而不实的诗赋、词章是解决不了朝廷目前存在的问题……唉！不多说了，时间紧迫，吉甫（吕惠卿字：吉甫）还须将此事立刻禀告宰相大人。”
吕惠卿火急火燎地来到王府，宰相大人的女儿王芳小姐连忙引领吕大人走向父亲的书房。此时，坐在藤椅上写文章的王安石还没听完吕惠卿的禀告，便无比兴奋地站立道：“吉甫，人才难得呀！只要叶祖洽的文章还算过得去，此次科举的‘状元’便非他莫属。”
“考官并非全是赞同新政的官员，就拿苏轼来说，他就极力反对，恐怕宰相大人还须征得吾皇的大力支持……”
“说什么说？若是科举应试不为朝廷新政服务，这样的应试还有意义吗？如今朝廷最缺什么？缺的就是敢于同旧法斗争的英雄和勇士，倘若选出来的‘能人’都是同情旧党反对变法的士子们，那么皇上‘富国强兵’理想便毫无实现的可能。”
王安石立即进宫向神宗皇帝说明了自己的来意。赵顼紧紧地握住他的双手，极其坚毅地重声说道：“为了新政，介甫（王安石字：介甫）须大胆行使宰相之权，放心，朕是你的坚强后盾，全力支持朝廷改革。”
“希望政见上的迥异，不会影响到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待蔡氏兄弟走开，上官均轻言慢语地对祖洽说道。
“当然不会，没有义母大人的收留和上官家人的付出，我叶敦礼早就不在人世，又哪能走进和平书院，以及如今的科举应试？”
“应试将近，冀义弟放下思想包袱，全力以赴，母亲、梅英、淑萍极其众乡亲还翘首以盼地等待着我们兄弟高中的好消息。”
“其实梅英真正喜欢的人不是我敦礼而是你彦衡，和敦礼的结合，只是她心地善良，同情敦礼的缘故罢了。”
“义弟此话毫无道理，想当初，众多同学们在和平书院力辩朝政，以及评论辽后萧观音和她的女儿耶律纠里所做的诗词时，当大家争得面红耳赤，论的
羞愧满面之时，他黄梅英有哪次不为义弟说话，帮义弟争理，并劝导大家体谅敦礼？为了义弟，她竟和游酢学弟翻过脸，可如今义弟却是这样说她，你扪心自问，如此待人义在何方？”
听了此话，叶祖洽不但不对妻子黄梅英心存感激，反而觉得是莫大的屈辱，暗忖：我叶敦礼乃堂堂七尺男汉，岂要女子恻隐、怜悯。
叶祖洽极力隐藏着自己的羞愤之情，他愁肠百结地苦笑道：“不想我叶敦礼的悲怜身世，竟然成为她黄梅英托付一身的最终原因。”之后的他便躺在床上闭起了眼睛。
上官均以为义弟是因此话想起了自己的亲生父母，故而他无比羞愧地安慰祖洽：“皆是义兄不好，临近应试却勾起义弟的伤心往事，别再想了，若是影响明日的科举应试，我彦衡可就罪大了。”
叶祖洽没有作声，而是一头扎进了被窝里，他默默地想着明天的应试当以怎样的形式铺叙策论。
新政遇到最大的障碍来自祖宗制定的旧法，主考官吕惠卿坚持变法乃王安石得力助手，要出人头地，就必须在策论中摈弃以往应试中大量使用诗赋、词章的花样文章，大胆地指出旧法对富国强兵的危害所在，为了附和当权的改革派，祖洽哪怕是诋毁皇族，辱骂祖宗也在所不惜。
想此，叶祖洽连忙翻开被子，一骨碌爬起，欣然笑道：“今日阳光明媚，何不户外散心？”
见义弟如此高兴，上官均连忙说道：“好的，好的，赶紧叫上蔡氏兄弟。”
“别呀！就我们俩兄弟，一边说话，一边行走。”
发表于 2016-9-13 06: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