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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尾巴,热浪依旧在城市上空盘旋未散。
林知夏是被一阵尖锐的刺痛唤醒的,不是在梦里,而是来自口腔深处。她猛地睁开眼,窗外的天光还没亮透,只有一丝灰蒙蒙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给寂静的房间添了几分凉意。
起初是牙龈里那处熟悉的位置,传来一阵沉闷的坠胀,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发酵、膨胀。紧接着,尖锐的痛感顺着牙根往上钻,穿过神经,一路缠上太阳穴,又往耳根蔓延,最后定格在脸颊那一块已经微微发肿的地方。
她下意识地侧过身,想压一压那处不适,指尖刚触到皮肤,就因为那股透骨的疼,倒吸了一口凉气。
胃里也跟着翻江倒海。
因为昨天没怎么吃东西,此刻肚子空空的,饿意和牙疼搅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煎熬。她坐起身,靠在床头,伸手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早上六点半。
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轻轻晃了晃,影子投在墙上,斑驳不定。这个夏天好像总是这样,安静的时候少,燥热的时候多。连清晨的风,都带着一股散不去的热气。
林知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有些凉,手心却出了汗。她轻轻按了按肿胀的右脸颊,能感觉到皮肤下那处紧绷的轮廓,每一次按压都带着清晰的痛感。
智齿。
又是它。
她其实早就该处理的。从去年年底它第一次冒头,到现在断断续续疼了不下五次,每次她都仗着自己身体素质好,灌点凉茶,吃点消炎药,硬扛过去。可这次不一样,发作得太急,也太狠,像蓄谋已久一样,直接把她从睡梦中拖进了清醒的痛苦里。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本该宁静的清晨上。
林知夏躺回去,却毫无睡意。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今天的工作安排:上午十点要开项目推进会,下午要对接甲方修改方案,晚上还要跟着团队一起改通宵的初稿……日程表排得密不透风,连喘口气的空隙都没有。
牙疼也跟着她的思绪,一点点加重。
她起身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扑在脸上。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右脸颊微微肿起,唇色也偏淡,看着比平时憔悴了不少。
她用冷水漱了漱口,试图缓解那股灼热的痛感,可冷水刚进口,就刺激得牙龈一阵发酸,疼得她赶紧吐掉。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是方可歆发来的消息。
【醒了没?今天的会我帮你挡了一半,你晚点去就行,记得先去看牙!】
林知夏吸了吸鼻子,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她其实有点犹豫。不是不想去看牙,是真的怕。怕牙科诊所里那股消毒水的味道,怕器械碰撞的声音,怕躺在治疗椅上那种无能为力的恐惧。这种恐惧,从她小时候补牙那次就刻在了心里,这么多年,一点没减。
可方可歆的语气太坚决,加上此刻牙龈的疼一阵紧过一阵,她也知道,硬扛不是办法。
她翻出手机里的预约信息——昨天晚上方可歆帮她约的,今天上午十点,顾苏叶医生。
这个名字她还是第一次听。
【顾苏叶】
林知夏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只觉得这名字清清爽爽的,带着点草木的气息,和牙医这种需要冷静、细致的职业,莫名有点契合。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又翻出一件宽松的雪纺衬衫穿上,尽量遮住后背的汗渍。出门前,她又漱了口,含了一片止痛药,试图压一压那股难缠的痛感。
走出小区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路边的早餐店冒着热气,豆浆、油条的香味混着夏日的花香飘过来,本该是充满烟火气的清晨,可林知夏却因为牙疼,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拦了辆车,报了地址。车子驶上马路,窗外的风景飞快倒退,高楼、车流、行人,一切都像被拉了快进键,只有她的疼,是慢动作,一下一下,清晰得不像话。
车子停在写字楼附近的一条小巷口。
这条巷子里藏着不少小店,有咖啡店,有甜品店,还有一家看起来很雅致的牙科诊所。林知夏下车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诊所的门面干净整洁,浅灰色的墙面上挂着一块简约的金属招牌,上面写着“苏叶口腔”四个字,字体偏瘦长,看着很舒服。
她站在巷口,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反而带着一点淡淡的栀子花香,和她想象中的牙科诊所,完全不一样。
林知夏抬手理了理袖口,慢慢走过去。
推开门的时候,风铃轻轻响了一声,声音清脆,带着一点温柔的质感。
前台坐着一位穿米色制服的护士,见她进来,立刻起身,笑容温和:“您好,请问是预约的林小姐吗?”
“嗯。”林知夏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
“顾医生已经在等您了,这边请。”
护士领着她穿过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一间治疗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器械声,还有男人低沉的说话声,语速很慢,听不出情绪,却莫名让人安心。
林知夏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她站在门口,手心又开始出汗。
护士敲了敲门,轻声说了一句:“顾医生,林小姐到了。”
里面的声音顿了顿,接着传来一句清润的回应:“进来吧。”
声音很好听,像夏天里吹过的一阵凉风,干净、通透,没有丝毫距离感。
林知夏推开门。
治疗室里的光线很柔和,白色的治疗椅擦得锃亮,旁边的柜子上摆着几盆绿色的植物,给这个本该冰冷的空间添了几分生机。
男人正坐在椅子旁的凳子上,低头整理着什么。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医生服,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头发修剪得干净利落,额前的碎发微微垂着,遮住了一点额头。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知夏身上。
那是一双很干净的眼睛,瞳色偏浅,眼神温和,像盛着一汪不会被惊扰的湖水。
“林小姐?”他站起身,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一点,“我是顾苏叶。”
他主动伸出手,指尖修长,指节分明,掌心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
林知夏下意识地伸出手,和他轻轻握了握。
指尖相触的瞬间,她忽然觉得,牙龈处的那阵灼热的痛感,好像真的被这一点凉意,冲淡了一丝。
她收回手,勉强笑了笑:“顾医生,麻烦你了。”
“不麻烦。”顾苏叶指了指旁边的治疗椅,“先坐吧,我先帮你检查一下。”
林知夏走过去,慢慢躺上治疗椅。椅子的高度刚好调整到合适的位置,头顶的灯光被调得很柔,不会刺眼。
顾苏叶走到她面前,拿起一旁的口镜,又拿起一盏小小的灯,凑到她嘴边。
“放松一点,别紧张。”他的声音就在耳边,低低的,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我先看看情况。”
他的动作很轻,口镜刚接触到牙龈,林知夏就因为那处的敏感,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疼?”顾苏叶立刻停住,声音里带着一点关切。
“有点……”林知夏小声说。
“那我轻一点。”
他的语速又慢了几分,每一个动作都提前告知:“我现在要轻轻碰一下这里,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抬一下手。”
口镜慢慢探进来,光线里,他的眉眼很专注。林知夏躺在治疗椅上,视线刚好能看到他的侧脸:鼻梁很挺,下颌线干净利落,睫毛很长,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他的皮肤看起来很白,却没有一点冷感,反而透着一种温和的质感。
顾苏叶认真地检查着,时不时用口镜轻轻敲一敲,动作轻得几乎让人感觉不到。
“是智齿冠周炎,牙龈有点红肿。”他收回工具,声音平静,“先处理一下,把里面的脓液清理出来,再上点药,会缓解很多。”
他拿起一旁的器械,又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可能会有点酸胀,忍一下。”
“嗯。”林知夏点了点头,手心却紧紧攥着衣角。
顾苏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拿起一支麻药凝胶,挤在棉签上,轻轻涂在她红肿的牙龈上。
“先涂一点麻药,等会儿会好一点。”
凝胶带着一点淡淡的薄荷味,涂上去的时候,有一丝清凉的触感。林知夏闭着眼,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很稳,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和刚才手心相触时的微凉不一样,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热。
治疗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偶尔发出轻微的声响。
林知夏躺在治疗椅上,头顶的灯光很柔,耳边是顾苏叶低沉的声音,还有他轻轻的呼吸声。她忽然觉得,原本让人恐惧的看牙过程,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牙龈处的痛感还在,可一种不一样的感觉,却悄悄在心里蔓延开来。
像夏天里,一杯温温的蜂蜜水,甜而不腻,带着一点让人放松的暖意。
顾苏叶的动作很细致,清理、上药、冲洗,每一步都做得有条不紊。他会时不时停下来,问一句“还好吗”,得到回应后,再继续下一个步骤。
整个过程,比林知夏想象中快了很多,也轻松了很多。
最后处理完的时候,他摘下手套,随手放在一旁的托盘里。
“好了。”他看着她,眼神温和,“药上了,明天应该会好很多。这几天注意饮食,别吃太烫、太辣的,保持口腔清洁。”
他递过来一张小小的注意事项单,上面的字迹工整清晰,每一条都写得很详细。
林知夏坐起身,揉了揉脸颊,牙龈处的胀痛果然缓解了不少。她看向顾苏叶,心里忽然生出一点感激:“谢谢顾医生,比我想象中轻松多了。”
顾苏叶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很淡,却很真诚:“应该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要是明天疼得厉害,或者有其他不舒服,随时给我发消息就行。”
他说着,拿出手机,扫了一眼她的预约记录,又抬头看她:“我加你微信,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
“好。”
林知夏拿出手机,和他互加了好友。
他的微信头像很简单,是一片绿色的叶子,背景是淡淡的蓝天。昵称就是他的名字:顾苏叶。
加上好友,她把手机收起来,心里忽然有了一点莫名的期待。
走出诊所的时候,阳光正好。
巷子里的栀子花香更浓了,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清爽的凉意。林知夏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牙龈处的不适还在,可那种让人窒息的痛感,已经明显减轻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苏叶口腔”的招牌,心里忽然想:或许,看牙医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
这个夏天,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牙疼,她认识了一个叫顾苏叶的医生。
而属于她和他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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