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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禾日 转载: 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原创来源于微信公众号“半生拾微”https://mp.weixin.qq.com/s/hKsVJHSnWsRdmSgmXZlnDA
前些天，母亲照例又开始往北京给我寄家乡的土货了。前两年，为了装下她源源不断寄来的东西，我专门添置了一台冰柜。其实家里平日开火并不多，冰柜里的东西常常放很久也消耗不完。即便如此，母亲依旧习惯性隔段时间就问问，生怕我们吃得简单、饮食将就。
母亲寄来的包裹，大多数都会装成两箱。一箱是冻品，家里自养的鸡鸭羊，临近过年还会伴有一些猪肉，她在山里也备了冰柜，宰杀处理干净，冻上一两日锁鲜，再快递来北京。另一箱是干货，主打山珍海味：香菇、红菇、笋干、木耳、海蛏、虾干、兴化粉等。
年少时家境清贫，日子清苦，许多滋味是长大后才慢慢尝得到的，小时候但凡肉眼可见的东西都是攒着去集市上卖，兑换点钱再买回些生活必需品。许是过往匮乏的记忆刻进了骨子里，现在条件好了，山里地里的东西便都优先保障给自己的孩子们食用，她唯独怕我们吃得简单、凑合饮食。
母亲这一生只出过几次远门，第一次来北京，是我生老大那年。得知我怀孕，她便早早着手，陆续买了小鸡小鸭精心饲养，只为让我坐月子能吃上最纯正的土味。临行前，她几乎杀光了家里精心饲养的家禽，满满收拾了两大袋土货，独自一人坐火车千里北上。
爱人去车站接她时，满心震惊。眼前这位皮肤黝黑、身形瘦小的农家妇人，单薄的肩头竟扛着沉甸甸的两大筐行李。常年健身、力气过人的爱人连忙上前接手，可拼尽全力，硬生生憋足了劲，也只是勉强扛起，没走几步便倍感吃力。
一辈子扎根山野、从未离开过福建的母亲，这是她此生走得最远的一次路途。她目不识丁，不懂乘车路线，分不清路标文字。出发当天，姐姐将她送到车站，她便揣好车票，跟着人流赶路，遇到困惑就将车票递给同车的陌生人求助。
所幸世间温情常在，一路遇见皆是善意。素不相识的路人，总会热心为她引路、提醒到站，一路照拂着她的行程，有人甚至下车后仍耐心等候，直到看见我们接到母亲，才安心离去。每每想起这些陌生的善意，我始终心怀感念，这些陌生人的帮助温暖了母亲的漫漫之旅。
我坐月子的四十余天，婆婆与母亲一同在北京照料我。提前半年来到家里的婆婆，悉心打理着全家的日常起居；母亲则一心一意守着我，细致打理我的饮食起居，用心照料我的产后身体。
那时家里不大，次卧的上下铺刚好派上用场。身形小巧的母亲住上铺，个子高挑的婆婆睡下铺。两位善良的母亲，朝夕相处、彼此体谅、恬淡和睦，没有分毫争执与隔阂，用各自的方式，安稳地陪着我最需要照料的一段日子。
印象极深的是一个冬夜，我正在房间陪着襁褓中的宝宝安睡，忽然听见卫生间传来母亲轻快的笑声。事后我轻声询问，母亲才笑着道出缘由。她说自己一边沐浴一边情不自禁感慨: 一辈子山里奔波劳碌，从未想过寒冬里有恒温的浴霸，有随时可用的热水，有干净整洁的屋子，有雅致舒心的住处。看着眼前的一切，想到女儿如今日子安稳踏实，她心里欢喜，不自觉就笑出了声来。
那时我就想着，希望有朝一日，我也能让她住上明亮温馨的城市小屋。劳碌半生、饱经风霜的她，从未敢想，自己的晚年也能这般安稳，自己的孩子也能在千里之外，拥有在她看来甚是幸福的生活。
简单的烟火日常，就让她发自内心地欢喜、欣慰。那一刻，我体会到母亲的幸福。她的快乐不是大富大贵，只是儿女平安顺遂、衣食无忧。我们兄弟姐妹安稳的这些日常，便是母亲此生期盼的圆满与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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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6-22 1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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